不要帶著心碎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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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還懵懵懂懂的時候,希望她快點懂事,比較好帶;但我沒想到,我也會因為她的懂事,流淚流得如此心碎。

 

平日全家上學上班作息正常,女兒總是六點半前吃完晚飯,七點半準備洗澡,八點半就入睡了,這樣的日子,一切都非常的平靜自然,只要睡前不要玩得太瘋,她大部份都可以迅速入睡並一夜好眠(如果沒生病的話),可是每到週末,跟著爸媽出門或在家裏鬼混,早上再賴個床(到八點),作息時間的安排總是有些許差池,而像上個週末,如果還有朋友來家裏作客,通常整個作息也會大亂,作息一亂,很多地雷就容易引爆。

週日的晚上,女兒因為整體作息往後揶,看Finding Nemo到九點才準備去洗澡睡覺,我知道這對很多其他小朋友來說,說不定還是太早上床的時間,但在Gima的生理時鐘上,她已經是相當疲累(卻看不太出來)了,而伺候了孕婦大小小姐一天的老公,一方面心急著自己還擔擱著的工作,雖然很累,還是盡責地要完成最後的使命,幫小姐洗澡說故事送上床,週末兩天累積的疲累,全家卻在這時瀕臨崩潰的臨界點。

我一邊準備著她更換的睡衣,一邊聽到從浴室傳來的大哭聲,內容在我聽來,雖然因為哭喊不太清楚,但大概猜得出來是某個例行動作沒作,已經很累的小妞藉機發作,爸爸大概心急不小心又觸發了小姐的更多敏感神經,然後小的哭大的氣,大的氣小的越哭越大聲,就這樣,一大一小洗得很不愉快,出浴時臉都很臭。

因為隨著肚子越來越大,女兒大概也知道媽媽即將要全力來照顧新弟弟了,而且大部份的時間都是由爸爸來抱她哄她,所以最近她變得非常地黏爸爸依賴爸爸,彷彿她知道全家只有爸爸能讓她撒嬌一樣,因此,當平日對她親愛至極無所不應的爸爸一板起臉,沒有笑容且不帶愛憐的語氣時,她馬上緊張起來而且哭得更難過,尤其在已經如此疲累的時候。

我接過出浴的她,準備替她擦乾換衣服,只見她換成不斷地哭叫著:爸爸對不起~爸爸對不起~爸爸對不起~………,沒有間斷地淚水和道歉聲,一聲聲刺著我的胸口。

我知道老公一時也還沒辦法換個臉,雖然我們都知道越當小孩累的時候越要順著她(草草敷衍也好)讓她平靜地上床,但我也清楚這兩天下來,老公也很累了,尤其是半夜在感冒的小姐身旁陪睡沒睡好,所以即使聽到女兒這樣心碎地道歉,他也只是平淡地說:那你別哭我就不會生氣。

我幫她把睡衣穿好時,她還在喃喃著,』爸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相信她真的懂她說這句話的意思,因為我相信她真的累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得一發不可收拾停不下來,(<<你的兩歲孩子>>中也有提到),就像,在她終於入睡後,坐在沙發上的我一樣。

等換了我出浴後,帶著她進房間說故事的老公已經出來在隔壁看電視了,這表示,這晚的故事時間很簡短地結束,待我梳理好去坐在沙發上時,老公已經回書房去工作了。我想等在沙發上,確定隔壁的她安睡了,無目的地轉著頻道,但是腦裏迴響著女兒的道歉聲,和這晚的事件,無法對焦在電視上的內容,忽然間,聽到隔壁房裏,傳來細小的說話聲,不是哭聲,而是她在自言自語的聲音,我立刻走進去。

『你在跟誰說話?』

『我…我不知道啊!我….我沒有,沒有爸爸的椅子沖水,……然後我的肚子我的肚子,他弄到,啊我就哭了!我就一直哭……』

她心裏也還沒辦法忘記剛才的不愉快,或許她覺得爸爸沒聽懂她為什麼哭,她想解釋,所以這樣解釋的句子,她一直在重覆給我聽,但原本句子能完整表達的她,卻說得支離破碎,像是頓時失去正確的組合能力一樣,我聽了很心碎。

我完整地重覆一次她的意思給她聽之後,問她是不是這樣,她趴在枕頭上點點頭,我告訴她爸爸不高興是因為她不用講的而是用亂哭的,只要她不要用哭著說,爸爸就不會不高興了,會因為不小心碰到她的肚子說聲對不起,像現在用說的就很好啊。

『你很害怕難過爸爸不高興是嗎?』"……是。(哽咽),我….我用說的,爸爸就不會不高興了,會跟我笑笑說對不起!(因為撞到她的肚子)』

『可是你知道爸爸就算不高興,還是很愛你,對不對?』"嗯,跟小毛一樣。』

(繪本<<小毛不可以>>中,每一頁都是小毛媽媽很生氣地說小毛不可以,但最後一頁,媽媽還是很愛他抱著他,這對處罰訓戒完孩子之後,是很重要的愛的保證。Gima只是從學校借回這本書看了幾次,之後一直記得很清楚這樣的內容。)

『好了,那你可以安心乖乖睡了嗎,媽媽也很愛你(親),晚安囉!』

走出房門坐回沙發後,我回想著她剛才說的話,心裏真是難過到無以復加,小時候同樣的情緒,在我胸口漸漸地滿溢;那應該是我六歲前的記憶,在晚上入睡前爸爸忙著電腦上的工作時(那時還是八位元的蘋果吐),我在旁邊不小心地,無法控制自己的衝動地,按了那個E開頭的按鍵(過了二十年可知道了,Enter和Esc都是不能隨便亂按的),爸爸氣壞了,兇了我一聲,我還記得走回到自己睡覺的通鋪上面,委屈地縮著哭的感覺,雖然媽媽也有來安慰我,但是爸爸的生氣讓小小的我很震憾,以致於到現在記憶都如此清晰;還有往後成長過程中無數次,心裏害怕著母親生氣的表情的感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媽媽的表情在作事。大人也有自己的情緒需要發洩沒錯,現在的我能了解,但透過過去的記憶一直在檢討自己的過程中,我更難過的是,我現在作為父母,仍無法避免讓自己的情緒去影響女兒,尤其她還這麼小的時候,就已經能這麼深刻地感受到父母的情緒變化,為此心情起伏,這種時候,真的希望她還什麼都不懂,哭一哭之後就又無憂無慮地入睡。

心疼著女兒,還有小時候的自己的感受錯綜之下,我的眼淚無法控制的流下,交雜著反省,後悔,和一大把的不捨。然後,我居然又聽見隔壁傳來的細小的聲音,先是一兩聲的哽咽聲,嗯嗯的,越聽越像是哭聲,然後是很清楚地,她邊哭邊說話的聲音。

打開房門,本來趴著的她已經坐起來,淚眼汪汪地看著我說:』我也很愛你~』

我完全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地跟我說,又是想到了什麼,但此情此言,更讓我的情緒決隄,我抱著她靜靜地拍了拍,親親她,她還是溫溫地哭著,我想到或許小時候,如果生完氣的爸爸能走回來跟我抱一下,或許這段記憶不會埋在內心深處這麼久。我問女兒,我請爸爸來抱抱你跟你說好嗎?她淚眼點頭。

走到老公書房門口,我哭得幾乎得邊掩著臉才能清楚地說完我的要求,請老公過去抱抱她讓她安心地睡。

我聽到老公這次用溫柔開朗許多的聲音跟她說話,抱了抱她,叫她安心地乖乖睡,她回答的聲音也開朗許多:

『好!我會乖乖睡,我不會吵你們了,我自己睡大床(跟弟弟的床比起來)!這樣你們好好睡。』這句話又重覆了幾次,但她聽起來真的開心多了,讓我也安心許多。

這樣一家子很灑狗血的劇情(自己回顧也有點想笑,只是笑中又帶淚),就演了一個半小時左右,十一點的時候,我聽到她又哭喊了幾聲,說什麼她找不到小紅帽的書,進去了解了一下,猜想是剛入睡進入REM的她,半夢半醒之間夢到找不到書,分不清楚真實,跟她說了幾句話,重新替她開了音樂之後,就又安睡了,這一夜,就安眠到天亮,也好,至少,她不是夢見爸媽生氣的模樣。

即使是大人,我都很痛恨帶著未了的遺憾情緒以及傷心,被強迫入睡(而男人的理論,通常都是,睡個覺隔天太陽出來就沒事了?),更何況是年紀還小,還沒有辦法好好處理思緒的小朋友?藉著童年的回憶和自己與孩子相處的事件,我只想像是演公益廣告的提醒你我,朋友,不要讓你在乎的人你愛的孩子帶著心碎入夢!

(P.S.不過對孩子來說,一歲以前要訓練入睡時,我會忘了這句公益提醒詞,還沒完全懂事的小嬰兒,哭一哭是真的需要的,不讓她哭她會讓你哭!)

Melon的過去與未來......

16 Respon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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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nn

    看了您這篇,實在控制不住要流淚.

    雖然女兒才14個月大,我和先生也一直告誡自己不可以在小孩面前吵架.前晚我倆的情緒都到了頂,控制不住了,不得已在女兒面前崩潰.女兒應該也懂,因為她一直跟著媽媽我哭.當晚,睡夢中女兒哭醒幾次,是很難過的那種哭,想必是被我們給嚇壞了.我好自責,不該讓女兒受到這種恐懼,不該讓她帶著恐懼入睡.我真的,真的要』不要讓我在乎的人我愛的孩子帶著心碎入夢!』

  2. 還沒看完
    我的眼淚就掉下來
    我還沒有小孩
    但是卻可以深刻體會那種感覺
    難過不停地擴散….

  3. 我女兒最近也是很脆弱愛哭
    我想,她們正在經歷及想辦法接受和理解手足到來吧

  4. angelin

    當媽媽的看完你的文章,心一定都會不自覺酸起來,我們都想做最能保護小孩的人,卻往往在不注意中傷了孩子的心,當媽媽真的是一門好深的學問……….做好老婆更是難………..

  5. Liwen

    抱著15個月愛睡的女兒,看完這篇文章.淚己經流下來了.

    謝謝西瓜妹這麼大方的分享你們一家的互動,也讓我有更深的警愓.

  6. tt

    看了也覺得很難過
    女兒真是令人心疼

    媽媽懷孕的期間
    爸爸和另一個小孩都需要非常多的調適
    孩子尤其需要比平常更多更多的愛…
    爸爸其實是很辛苦的
    (因為突然得父代母職,然後還要擔心太太)

    但 我想
    經過這一個事件
    我看到的是濃得化不開的一家人的感情喔~
    很幸福呢!

  7. 爸爸對女兒還是不一樣阿
    妳這樣說,他就懂,也不會覺得拉不下臉

    我猜想我老公應該也是
    對女友老婆就睡個覺就好了,無論怎麼說都不懂
    該不會理由也跟你最後那句一樣吧! P

  8. 還沒看完,眼淚就跟著掉了下來。
    邊看也邊回想起自己小時候的種種情景。
    真的,很多事情都默默地會記憶在腦中,即使當時的自己年紀還很小。

    我的孩子還沒滿一歲,我也正在努力地讓她養成早睡的習慣。
    謝謝妳的這篇文章,讓我知道孩子是很敏感的。
    當孩子愈長愈大後,父母親更需要控制自己情緒的處理。

  9. 以不咻

    這篇好感人喔,
    我看得淚眼汪汪。

    可能是因為小時候也有經驗,
    爸爸媽媽不高興,
    我就不敢動。

    記憶中還有一次,
    大概大班還是中班的時候。
    有一天晚上睡覺前,
    媽媽幫我蓋被子時,
    我跟媽媽說,
    媽媽我今天好乖,都沒有被打被罵。
    媽媽說,
    嗯很乖,以後都要保持這樣。
    這段記憶像是塵封已久,
    突然有一天,
    不知道為什麼鮮明的跑出來。
    可是明明大家都誇我小時候很乖啊,
    結果原來是每天打罵的成果嗎?>_

  10. 以不咻

    原來小時候的我,
    每天還記著今天有沒有被打被罵,
    希望被爸爸媽媽喜歡。
    現在想起來,
    會難過,
    希望以後我的孩子不要有這種感受。
    爸爸媽媽真的是小朋友的天,
    是他們最在乎的人,
    才會這樣子吧。

    這篇我也有叫我老公看喔。
    我老公也很認真的看喔。
    可是他看完以後,
    感想完全不一樣。
    他說,
    小孩子本來就該學習,
    每個人都是有情緒的,
    包括爸爸媽媽。
    有情緒的人雖然不可以遷怒或隨便發洩情緒去炸別人,
    但是小孩子也不可以隨便來惹來鬧。
    察言觀色,
    本來就是每個人應該學習的事情。
    Gimgim 這麼小就學到這個經驗了,
    很好很好。

    我聽了就囧了。
    大家對於小朋友的教養,
    還真的看法會不同喔。

  11. 西瓜妹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妳的小朋友都這麼大了
    恭喜妳ㄛ
    祝 閤家新年快樂

  12. 好感人的文章,想到小時候也被我爸扁…. -(

  13. karena

    看完真的會掉眼淚
    難過的心情跟不捨
    melon 媽咪,我真的覺得妳很偉大

    要加油~~~

  14. 看完我都哭了.
    好难过.
    偶尔我也会因为不耐烦把自已的情绪发泄在小孩的身上.
    之后每次都会倍感后悔.
    也许能够学会控制我们的情绪就是我们对子女最深的爱吧.

  15. 非常欣賞你跟Gimgim的互動方式,也謝謝你細膩的分享。讓電腦前的媽邊哭邊看之餘,也對自己跟孩子的爹在面對孩子情緒時的處理方式有了更正面的期待。Gimgim是個很體貼的孩子,我一直覺得體貼的孩子,一定來自體貼的爸媽。
    先預祝你生產順利,闔家平安囉~

  16. louise

    感動到淚水不止,雖然我的寶貝已經小二及四歲了,但偶爾看到他們在我生氣時接近他們怕的縮瑟了一下的表情真的讓我心痛,幼時曾被我修理的記憶仍深深烙印在心裡,
    我曾犯的錯已經永久的對他們造成傷害了,體罰真的不好,讓孩子傷心真的會記憶一輩子……..你們夫妻的互動讓我好羨慕呢!你的寶貝真的很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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